關於編曲這件事情其實是非常好玩的,一個好的編曲就像是一位好的化妝師,也可以說很像一間房子的裝潢師傅。有時候各位聽見一首完整的歌曲,當中可能覺得聽起來沒有什麼不好,但就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就是少了點什麼,尤其是聽電影配樂或著純音樂的時候最容易有這種感覺。

當然原因有許多種可能性,也許是歌曲本身的不足,或著是演唱人撐不起整個音樂的氣氛,也有可能是混音後製導致的結果,要知道混音後製就很像整個房子最後要上漆上色還有室內設計等等的感覺。但編曲可能會是占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這有可能是編曲人在音色選擇上有問題,或者是在頻率配置上出現誤判,譬如這是一首女歌手演唱的歌曲,自然在樂器使用上就要閃避高音頻率的部份,過度使用就會跟女生的高音頻打架。

編曲人也有許多害怕的事情,譬如遇到一首重複性很高的歌曲,或著遇到歌曲本身的起承轉合非常少的情形,還有就是害怕歌曲沒有什麼段落、抓不到重點等等。但這可能都還可以想辦法克服,不過有一種創作人所寫的歌曲非常隨性,那是純然發自內心的一種感動,於是也沒有了一般音樂上一定的規則,遇到這樣的創作歌曲就會讓我們一個頭兩個大,我開玩笑稱他們是自由落體創作人。

一般的歌曲會有固定的拍子及小節數,但許多創作鬼才卻不依循這樣的方法,他們的音樂來自於內心澎湃的靈感及當下的感動,當然那些感動是經年累月歷練累積而來的。所以會變成一句一句的完整樂句,隨著心理呼吸而律動,不能用單純的固定拍子或小節數來結構,這時我們就得絞盡腦汁了。

我合作過這樣的對象並不多,但就單這少數兩三個人就夠我折磨了,就以陳明章 老師為例吧!我就編了他不少這樣的歌曲。陳老師經常在寫完一首歌之後,用它獨特的方法記憶下來,他來我家就直接輕唱給我聽,而且每一次唱的表情也一定不一樣,那不是他忘記或著不精準,原因是每一次的心情與呼吸都不同,而這時負責編曲的我,就必須像算數學一樣的,把他每一段樂句及表情精準的計算出來變成複雜且不規則的拍號,然後我才能開始編曲。所以若沒跟他合作過,第一次進錄音室錄他的作品一定會瘋掉,因為你會不容易抓到規則。

這樣說吧,因為老師把他當下直接的感動演唱出來,所以當編曲完成之後,他的感覺可能也不太一樣了,這時就換他自己得回頭來重新認識一下這他曾經感動過的情境。

不過這還算是小事情,更刺激的事情現在正要講給你聽。我跟各位分享胡德夫老師的作品「太平洋的風」及陳老師的「紅蝴蝶」都是我以下要說的同一種經典類形及考驗。

這兩首歌曲的編曲過程是很特殊的,兩位令人敬佩的大師都事先把自己的歌聲及樂器錄好在交到我手上,陳老師用吉他邊彈邊唱,把他的感動情緒唱好了,我就開始認真算起數學來,包含他那感人的情緒都要算進去,然後寫成動人的弦樂譜,進了錄音室自然會把弦樂團搞死,因為大家必須一次又一次不斷反覆的聽著他的表情,這對表演人來說沒什麼困難,但是各位可以想像一下,若是在現場演奏,所有的人可以一起呼吸,同一個空間裡可以一起共鳴,但是現在隔著一層空間及時間,大家等於是用重新認識的方式來演繹已經錄好的表情,那若沒有非常好的默契根本是很難做到的。

至於胡老師這首「太平洋的風」也是如此,但更複雜的是他用鋼琴來演奏,鋼琴的聲音及和絃豐富度又比吉它還要複雜的多,除了非常難計算出來的拍子以外,更難的是編曲人在做其他樂器編寫時,必須努力想方設法不與鋼琴的音打架,而且胡老師跟陳老師一樣,他們的彈奏都非常隨性,所以根本找不到一個固定的規律。

跟這樣的大師工作,我只學會兩件事情,但這兩件事情終身受用無窮。一、音樂就是要自然,越是發自內心的聲音越需要認真的呼吸。二、音樂需要的是誠懇,越是誠懇的音樂不管再怎樣的時空或背景都會有屬於它的位置,而且也一定不會被遺忘。

PS我跟各位分享的這兩首歌曲,我主要都是做弦樂編寫,在弦樂的編寫過程中我無法獨立完成,我先用midi 把配器做出來,目的是要讓大家可以聽到感覺,但因為他們的作品拍號及速度都很亂,所以我就必須依靠一雙眼睛幫我把譜整理成完整的結構。我常年都是跟我曾經提過的好同學郭淑儀合作,她很明白我音樂上的表情,跟我有極大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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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詩人 王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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